拉闸限电,为什么令金融汗颜或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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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云

924日,今年第三季度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例会召开,这次增加并强调要“坚持把服务实体经济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 ” 的内容表述。这是为什么? 

大家知道,近日来,什么拉闸限电、限产停工,对实体经济的突如其来,立马冲上热搜,引发社会各界热议。

毕竟实体企业刚刚遭遇原材料涨价风波的冲击,眼前处于“金九银十”的生产旺季,又遭拉闸限电,这不是让实体经济“自废武功”吗? 

刚好笔者手头上有份资料,说的是东北拉闸限电刷屏,不仅工业用电限电,连民用电也被拉闸了; 还有广东倡议部分电梯停用,省内多地工业企业被要求“开三停四” 甚至“开二停五”“开一停六”错峰用电;甚至连浙江省,也对辖区内重点用能企业实行用电降负荷, 对重点用能企业实施停产。

还有上市公司干脆向股民发公告称,由于供电紧张,为响应当地“能耗双控”要求,上市公司本身或旗下子公司的生产线临时停产……

如果我们将此前的原材料涨价, 与当下拉闸限电联系在一起分析,可能马上就会发现问题的端倪。

2021年原材料价格为什么会大幅上涨? 

从国际看,一方面是货币因素引发上涨,主要来自上一年延续下来的全球信用货币宽松、短周期错配以及原材料供需不平衡等多种因素引起的共振。这一次原材料大涨,是与2020年下半年开始的国际大宗商品期货价格出现的V字型反转上涨相关,因为国际大宗商品就是生产加工制造所用到的主要原材料。

由于以美国为首的各主要经济体在2020年疫情暴发后,为刺激经济恢复,实行了大规模的货币宽松政策,不断扩张信用,大量的资金流入金融投资市场,上半年先流入流动性强的股票市场,推高了股票价格,下半年则开始进入国际大宗商品期货市场。于是,国际大宗商品期货价格一路走高,很多品种创出了近年的新高。再经过大概半年时间向现货市场传导,从而推高了原材料价格。

另一方面,供需与短周期性因素也是主要诱因。发达经济体2021 年开始实现了大面积疫苗接种,带来了需求和生产的复苏,但落后的发展中资源国尚未实现大规模疫苗接种,原材料生产处于停滞和半停滞状态,供给仍然处于低位,从实体层面激化了供需矛盾。加之近些年世界经济进入衰退阶段,收入增长困难,各主要生产制造业国家也一直在调节供给,减少产能,进而引发国际原材料企业一并随同的大幅度去产能,当经济复苏之后,原材料产能一时无法跟上,也是本次原材料价格上涨的一大原因。

从国内看,一方面不排除金融资本囤积原材料,同时在期货市场炒作大宗商品是最近商品价格上涨的原因。另一方面,按照通货膨胀形成的原因区分,主要有成本推动型、需求拉动型、结构型三种通货膨胀,今年的原材料成本价格上涨迹象明显。再一方面,还有货币超发影响。2019年我国GDP 的增长是6.1%,但广义货币M2的增长是8.3%,超过GDP增速2.2个百分点。2020GDP增长2.3%M2增长10.2%,超过GDP增速7.9个百分点, 现在不管货币供应量,还是银行的贷款或债权,金融已经发出预警。

所以,面对原材料价格上涨对中下游行业和中小微实体企业的影响,今年512日、519日、823日和922日国务院常务会议, 已经四次“点名”,专题研究大宗商品价格过快上涨的问题,并运用降准等货币政策工具,进一步加强金融对实体经济特别是中小微企业的支持。

如今有关部门先后完成两批次国家储备铜、铝和锌投放,共计27万吨,释放了国家开展大宗商品保供稳价的积极政策信号,稳定了市场价格预期。定向投放还为中下游加工制造企业提供了补充库存的机会窗口,降低了部分企业原材料成本。

在保供稳价“组合拳”持续发力下,近几个月PPI明显上涨的态势开始趋稳。但从下一阶段看,随着国内经济恢复,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态势将得到延续,工业品价格保持高位仍会持续一段时间。这也意味着,产业链中下游企业尤其是中小微企业面临的压力短期内可能难以得到有效缓解。

现在的问题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实体企业又突然遭遇限电停产,让人担心雪上加霜。

起因是今年812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强化能耗双控的决策部署, 加强能耗双控形势分析预警,根据上半年各地能源消费情况,制定了《2021年上半年各地区能耗双控目标完成情况晴雨表》。在能耗强度降低方面,有9个省() 上半年能耗强度不降反升,为一级预警;10个省上半年能耗强度降低率未达到进度要求,为二级预警; 11个省(区、市)为三级预警。在能源消费总量控制方面,8个省()为一级预警,5个省() 为二级预警,17个省(区、市)为三级预警。

如此提示本没有错,可怕的是一些地方开始以“命令式”手段, 要求高耗能产业停限产甚至拉闸限电。有人把停产限电归罪于“能耗双控”,认为政策突然加码导致地方突击式停产限电。其实,“能耗双控”与拉闸限电真的是两码事。在这里,能耗双控是指既控制能源消耗强度(也称单位GDP能耗,即能源在创造经济产值时的利用效率),也控制能源消费总量。早在2015年十八届五中全会就提出了“能耗双控”,目的是节约能源、从源头上减少污染物和温室气体排放,倒逼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提高绿色发展水平。

应该说,“ 能耗双控” 可以较好地保障国家能源安全。自“十一五”开始,我国就将单位GDP能耗降低作为约束性指标。“十二五”期间,又提出合理控制能源消费总量。在“十三五”规划纲要中,这个指标又细化为“全国单位GDP能耗比2015年下降15%2020年全国能源消费总量控制在50 亿吨标准煤以内”。

“能耗双控”最核心的指标是作为效率指标的能耗强度,其与地区产业结构、技术能力、发展阶段密切相关,是衡量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标尺。“十三五”期间,各地按既定计划完成了5年“能耗双控”目标,若保持这一节奏,可顺利达成“双控”目标。落实效果也反映出目标设置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

显而易见,能耗强度约束制度已在我国实施了10多年,“能耗双控”执行也达6年,时下按季度推出的“晴雨表”也做了八九年。这项工作早已是常态化,不存在什么“临时加码”。

现在的问题是,一边是煤炭价格高涨,下游用电价格又不让涨, 用煤大户的发电厂当然不愿发电; 一边是上面要考核地方政府“能耗双控”,一些地方官员也就顺水推舟,采取“急刹车式”,甚至“一刀切”地减排降耗,最终遭殃的当然是用电终端的制造工厂。

与此同时,部分地方在2030 年碳达峰的预期下,将“碳达峰前”的近10年理解为“攀高峰”的时间窗口,抢着上高耗能、高排放的“两高”项目,违规给“两高” 项目开绿灯,想提早占住能耗增量“地盘”,或者未批先建项目屡现,使得用能愈来愈紧张。

说到这里,人们不免欲问,我们到底如何正确发挥行政的作用? 

首先肯定政府是“守夜人” 的角色,行政的作用是采取相适应的政策,去熨平或减少经济波动。其次政府职能是为实体服务,企业碰到困难时要为它解决困难,要营造一个适当的环境,让企业度过困难。第三,政府不应以财政收入的增长为目标,也不应以GDP的增长为目标。经济的良性循环、经济与自然环境的和谐共生、让老百姓能够享受到经济增长的财富效应和社会福利水平,这才是经济增长的终极目标。

当行政手段失灵时,我们就必须发挥市场的作用。在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体学习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曾提醒我们说,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满足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群众需要。金融活,经济活;金融稳,经济稳。经济兴,金融兴; 经济强,金融强。经济是肌体,金融是血脉,两者共生共荣。我们要深化对金融本质和规律的认识,立足中国实际,走出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具体来说: 

——加强时势研判,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的定力。当前全球疫情仍在持续演变,外部环境更趋严峻复杂,国内经济恢复仍然不稳固、不均衡。今年8月,中国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为50.1%,较上月回落 0.3个百分点,仍处于扩张区间;非制造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7.5%,较上月大幅回落5.8个百分点,已降至临界点以下。有理财师分析,总体来看经济走势仍处于下行趋势,并未出现明显拐点征兆,需求不足仍为经济主要拖累因素。

为此,我们既要建立金融与实体的有效沟通机制,加强国内外经济形势边际变化的研判分析,搞好跨周期政策设计,统筹做好今明两年宏观政策衔接,支持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又要继续降虚火,用市场化办法引导供应链上下游稳定原材料供应和产销配套协作,持续加大期现货市场联动监管力度,严厉打击哄抬价格、囤积居奇等违法违规价格行为;还要帮助企业强信心,落实好既定的减税降费举措, 遏制乱收费,在坚持不搞大水漫灌的基础上,保持货币政策稳定性、增强有效性,进一步加强金融对实体经济特别是中小微企业的支持, 促进综合融资成本稳中有降。

——加快普惠金融,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的能力。稳健的货币政策要灵活精准、合理适度,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增强信贷总量增长的稳定性,保持货币供应量和社会融资规模增速同名义经济增速基本匹配,保持宏观杠杆率基本稳定。进一步发挥好再贷款、再贴现和直达实体经济货币政策工具等措施的牵引带动作用,用好今年新增 3000 亿元支小再贷款额度,支持增加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贷款,落实好普惠小微企业贷款延期还本付息政策和信用贷款支持计划延期工作, 综合施策支持区域协调发展。

再看一看今年8月末的数字, 狭义货币(M1)同比增长4.2%,创19个月以来新低;广义货币(M2) 同比增长8.2%,相比上月回落0.1 个百分点。与此同时,社融继续收缩。8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为305.28万亿元,同比增长10.3%; 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为2.96万亿元, 比上年同期少6295亿元。

从整体上看,货币和信用扩张增速放缓,同时有效融资需求转弱,需要做好宏观政策的跨周期调节。重中之重是要加大力度提振内需,稳定市场预期,增强企业信心,保持信贷规模合理增长,加大结构性政策和信贷结构调整力度, 用好已经出台的专项再贷款等政策,加大对普惠金融、绿色发展、科技创新等领域和中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等市场主体的支持,确保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

——加大绿色金融,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的水平。构建金融有效支持实体经济的体制机制,完善金融支持创新体系,引导金融机构增加制造业中长期贷款,努力做到金融对民营企业的支持与民营企业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相适应,有序推动碳减排支持工具落地生效,以促进实现碳达峰、碳中和为目标完善绿色金融体系。

央行2021年下半年工作会议部署的八项重点工作之一,就是“整体协同、加快完善绿色金融体系”。其中包括推动碳减排支持工具落地生效,向符合条件的金融机构提供低成本资金,引导金融机构为具有显著减排效应重点领域提供优惠利率融资。

具体就是尽快按照发展绿色金融基本框架的总体思路,研究设立碳减排支持工具,发布新版绿色债券支持项目目录,在银行间市场推出碳中和债券,建立与“双碳”目标激励相容的评价机制,完善银行业金融机构绿色金融评价。

——加深金融创新,提速助力实体高质量发展“新引擎”。金融服务实体经济,不仅仅需要优化存量结构,更需要通过改革和创新做好增量文章,打造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新引擎”。

近年来,金融业对实体经济的助力方式不断推陈出新。金融机构从只做“铁公基”到普惠、小微金融遍地开花;从只看企业抵押物到各种金融产品创新和担保体系优化,为实体企业尤其是高科技企业发展壮大注入更多力量。

当务之急,就是要让企业“软实力”真正变现为“硬财富”。金融领域要在守住风险底线的宏观框架下,进行微观层面的探索创新, 实现产品和服务迭代升级。扩大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为科创企业、民营企业和小微企业提供充分支持。同时,企业自身也要强“内功”, 采取积极措施挖潜降本增效以渡过眼前难关,更要化压力为动力,加快创新转型步伐。

欣慰的是,就在本文成稿时, 108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强调,针对煤电企业困难,实施阶段性税收缓缴政策,引导鼓励金融机构保障煤电企业购煤等合理融资需求。改革完善煤电价格市场化形成机制, 将市场交易电价上下浮动范围调整为原则上均不超过20%。加快推进沙漠戈壁荒漠地区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建设,加快应急备用和调峰电源建设。积极推进煤炭、天然气、原油储备及储能能力建设。

会议还要求各地严格落实属地管理责任,做好有序用电管理, 纠正有的地方“一刀切”停产限产或“运动式”减碳,反对不作为、乱作为。主要产煤省和重点煤企要按要求落实增产增供任务。中央发电企业要保障所属火电机组应发尽发。电网企业要强化电力运行调度和安全管理。对不落实能源保供责任的要严肃追责。

说到这里,笔者还得提醒一句,千万别让大宗商品价格成为压垮实体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另外,这轮拉闸限电、限产停工,不排除一些产能在国内存在过剩的情况,如果现在真的要突围,急需我们抓紧做好两手准备:一手要做好放弃准备,一手要做好阵痛准备。

亦如特斯拉CEO埃隆 马斯克所说:“你想过普通的生活,就会遇到普通的挫折;你想过最好的生活,就一定会遇上最强的伤害。这个世界很公平,想要最好的,就一定会给你最痛的。” 

这就要求我们要有忧患意识。本来我们经济向好,怎么突然就拉闸限电?说到底,就是匪夷所思的利益下的金融问题。当然, 我们也没必要惊慌失措,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本身就是一场硬仗,也是对当前原材料涨价、拉闸限电的一场大考。

我们相信在这场大考中,唯有把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实体才能活,金融才能稳,中国经济才会真正行稳致远。

作者系浙江省发展改革委巡视员、浙江省服务业联合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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