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重大科创平台打造为未来产业的重要策源地

0

◇ 宋勇刚 叶 锐

精华速览: 

重大科创平台是创新要素高度集聚的重要载体,肩负着为未来产业发展提供人才支撑、科技引领和金融赋能的“三重策源”使命。本文立足“十五五”开局之年这一战略节点,分析重大科创平台在未来产业布局中的现状与挑战,从人才、科技、金融三个维度提出实施路径。三者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三位一体”的未来产业策源新格局,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战略支撑。

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正在加速推进,催生未来产业发展新动能。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科技突破的程度,很大程度上决定未来产业发展的速度、广度、深度。”发展未来产业,不仅是抢占全球未来经济制高点、塑造国际竞争新优势的战略机遇,更是破解“卡脖子”技术难题、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重要路径。

重大科创平台是国家重要的科技战略力量,聚焦国家战略需求和世界科技前沿,开展跨学科、跨领域的基础研究与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产出原创性、引领性成果,是未来产业发展的重要战略支撑和策源地。2024 年1 月,工信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发挥国家实验室、全国重点实验室等创新载体作用,加强基础共性技术供给”,并鼓励龙头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进行攻关。“十五五”规划纲要在部署培育未来产业时,强调“布局一批国家未来产业研究院和概念验证中心”。2026 年国务院常务会议在部署未来产业工作时,着重提出要“筑牢技术根基,持续增加基础研究投入,系统布局原创性、颠覆性技术攻关”。党和国家一系列战略规划和具体部署,都强调了重大科创平台对未来产业发展的战略性、基础性、支撑性作用和策源功能。

重大科创平台发挥未来产业策源功能面临的挑战

人才方面,面临结构性短缺与流动性壁垒挑战。一是高端前沿交叉复合型人才缺乏。未来产业,如脑机接口、生物制造等领域,亟需兼具生物学、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多学科背景的复合型人才,但目前这类人才稀缺。二是重大科创平台科研人才流动存在制度障碍。平台、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之间的人才流动受身份、职称等因素制约,科研人员即使有创业意愿,也可能因体制束缚而难以在多平台间流动。三是当前人才培养与未来产业发展需求未能有效匹配,适配未来产业发展的前沿学科、交叉学科,兼具研发能力、工程技术与工程管理能力的复合型人才稀缺。

科技方面,面临原始创新能力薄弱与科技成果转化链条不畅的挑战。一是核心技术原始创新能力不足。在高端芯片、底层算法、关键原材料等环节对外依存度较高;部分关键核心技术仍受制于人,多元技术路线并行攻关机制有待健全。二是成果转化存在“梗阻”。大量专利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未能有效对接产业实际需求。产学研协同不畅,基础研究与产业需求错配。三是中试验证环节缺失。概念验证、中试平台等支撑体系不足,大量未来产业相关的前沿技术难以完成从“样品”到“产品”的跨越。四是平台布局与运营模式滞后。传统科创平台呈“点”状布局,存在资源分散、目标多元、与产业衔接不紧密等问题; 部分平台出现重复建设和同质化竞争现象;科研评价体系仍一定程度存在“重论文、轻转化”倾向。

金融方面,存在资本错配与耐心缺失的问题。一是资金供给与需求存在结构性错位。未来产业具有前瞻性、原创性、颠覆性等特征,聚焦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核心资产多为知识产权等无形资产,传统金融机构基于抵押物和稳定现金流的信贷逻辑难以适用。二是“耐心资本”短缺。未来产业研发周期长、风险高、回报慢。而现有政府引导基金存续期普遍偏短,社会资本“快进快出” 倾向明显,均难以支撑未来产业长周期的关键技术突破。三是金融工具创新与覆盖范围不足。缺乏针对未来产业量身定制的专属金融工具,如基于未来产业全生命周期的长周期金融产品。

上述难点相互交织,导致“科技— 产业—金融”循环不畅。打通从人才培育、原始创新到成果转化、资本支持的全链条,才能有效释放平台的策源动能。

构建“三位一体”的未来产业策源新格局

(一)未来产业人才策源地:以平台聚才育人留才

一是以平台聚才,打造未来产业人才“强磁场”。重大科创平台凭借其独特的科研资源与创新生态,对全球高端人才具有显著的“磁吸效应”。近年来,我国一批重大科创平台在人才引进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北京怀柔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作为全国四个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之一,2025 年9 月公开报道显示,已集聚科研人员2.6 万人,其中包括高被引科学家39 名、两院院士86 名、青年科技人才316 名、外籍人才712 名,初步形成了多层次的科技人才矩阵。鹏城实验室汇聚了30 余位院士、200 余位国家杰青等高端人才,以全职、双聘和兼职等市场化用人形式形成了总规模超2000 人的攻关人才队伍,形成了未来产业发展的人才生态系统。科创平台的人才集聚效应并非自然产生,而是依靠持续的制度创新,包括灵活多元的用人机制、有国际竞争力的薪酬体系、开放包容的学术氛围以及完善的科研支撑条件。唯有持续优化吸引人才的制度供给,才能将“磁吸效应”转化为长期的人才竞争优势。

二是以平台育人,打造人才培养的“加速器”。科创平台集聚人才之后,更需要持续的培养与锻造。人才培养是打通人才“引育用留”全链条的关键环节, 自主培养形成规模体系,是解决“卡脖子”领域人才供给问题的重要抓手。一方面,搭建国际化的学术交流平台,让青年人才在全球科技前沿对话中拓展视野、激发潜力,使其成为未来产业发展的中坚力量。另一方面,加速推广“产学研”联合培养机制,使人才培养与未来产业发展需求紧密对接。在此基础上深化“产业导师”机制,让具有丰富产业经验的企业家和资深工程师深度参与未来产业的人才培养,打造既懂科技又懂产业的战略科技人才。

重大科创平台的基础和前沿知识具有显著的溢出效应和孵化效应。从纵向溢出效应看,育人模式需重点关注人才梯队建设,加强顶级科学家的大师课程体系和科创在线学习平台建设。从横向溢出效应看,相邻乃至不相邻学科因科学底层原理相通,亦可实现跨学科交流协同,如北斗尖端技术的研究方法可溢出到空间地质学科。这种跨层次、跨领域的知识流动,正是重大科创平台作为育人“加速器”的核心优势所在。

三是以平台留才,构建未来产业人才发展生态。引得来、育得出,更要留得住、用得好。未来产业人才竞争的本质是科研环境与创新生态的竞争。顶尖人才追寻的不仅是薪酬待遇, 更需要能实现科学梦想的平台。重大科创平台要成为未来产业发展的策源地, 就必须构建让人才安心科研、潜心攻关、放心创业的良好生态。具体来说, 在基础环境方面, 要持续完善科研基础设施、学术交流平台和公共服务配套, 为人才提供世界一流的科研条件和舒适便捷的生活环境。在制度环境方面, 要深化科技体制改革, 赋予科研人员更大的技术路线决定权、经费支配权和资源调度权,使其在更灵活的学术环境中攻坚克难。在文化环境方面,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氛围,让科研人员敢于挑战高风险课题、勇于探索科研“无人区”。

(二)未来产业科技策源地:以有组织科研突破关键核心技术

一是聚焦战略导向,强化有组织的科研“无人区”探索。未来产业的核心特征决定了支撑其发展的科技创新是敢闯“无人区”、勇攀高峰的原始创新。这种创新不是渐进式追赶,而是解决悬而未决的重大科学问题、开辟全新的技术路线。因此,重大科创平台在探索前沿科学方向时,既要提升对前沿技术和国家战略需求的预判能力,加强多元技术路线和战略要素的探索布局;又要保持战略定力,对长周期、高风险的原创性研究给予持续稳定的支持。在事关国家发展的重要战略领域,重大科创平台应依托强大的科学攻关团队,以有组织的科研模式突破“无人区”的重重迷雾, 夯实未来产业发展根基。

二是突破核心技术,攻克未来产业的“卡脖子”问题。前沿探索成果必须转化为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才能为未来产业发展提供实实在在的“硬支撑”。重大科创平台作为国家科创资源的聚集地, 应当成为攻克“卡脖子”问题的主阵地。以武汉光谷(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科创平台为例,该平台已聚集1 家国家实验室、13 家全国重点实验室、5 家湖北实验室、7 个大科学装置和66 个国家级创新平台,形成了强大的科创矩阵。在突破核心技术的路径上,注重“政产学”深度融合,以协同攻关锻造核心技术突破能力。如东湖科学城已集聚7 家产业创新联合实验室,分别由长江存储、长飞光纤和华工科技等行业领军企业牵头,产出全球首台AI 芯片+ 大模型数控系统等领先创新成果;湖北光谷实验室采取“1+N”的组织模式,形成了从首席科学家到中小企业的技术和产业创新链条,存储芯片和空芯光纤等自主创新技术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三是引入AI4S(AI for Science, 人工智能驱动科学研究),强化“新范式”攻关。重大科创平台引入AI4S,使AI 从科研辅助工具升级为贯穿科研全流程的底层技术支撑,推动重大科创平台从传统的“ 人力+ 仪器” 模式向“AI+ 数据+ 算力” 的智能科研模式转型升级。这需要在四个层面系统推进。一是强化对重大科创平台“算力+ 数据+ 模型”的智能基础设施建设。依托国家超算互联网等枢纽构建AI4S 专用计算资源池,建立高质量、标准化的科学数据集,建设面向本领域的可共享模型库。二是构建跨学科开放共享的AI4S 科研平台。建设覆盖文献检索、实验计算融合、多学科协同的全流程AI 科研平台。降低使用门槛,促进学科交叉,搭建跨领域协作空间;链接仪器设备,促进传统实验室智能化转型。三是重点开发和支撑“无人区”探索与“卡脖子”攻关的核心应用场景,将AI4S 工具优先配置给长周期前沿方向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四是注重原始创新和应用创新协同推进。推动AI4S 与研发应用深度协同, 通过“赛马制”“揭榜挂帅”等模式引导科研方向精准对接产业需求,让AI4S 赋能实验室的原始创新,并推动未来产业加速落地生根。

(三)未来产业金融策源地:以耐心资本赋能科技创新

一是重构耐心资本,以长期价值投资未来产业。为适配未来产业的长周期特征,未来金融的核心变革在于打破“短周期、快周转、短利差”的短视逻辑, 构建以耐心资本为主、锚定长期价值投资的金融体系。“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壮大耐心资本,完善支持中长期资金入市政策体系”,“耐心资本”首次被写入五年规划,标志着国家对长期价值投资的重视上升到新的战略高度。对于集成电路、脑机接口、量子科技等科技领域,基础研究周期少则3 年、长则10 年甚至更久, 耐心资本的培育刻不容缓。

二是优化金融供给,构建多元投资体系。以耐心资本为核心的金融供给, 还需针对重大科创平台在原始创新、人才培育和成果转化等环节的多层次需求,构建多元化金融供给体系。在原始创新环节,鼓励政府引导基金、社保基金、保险资金等长效耐心资本重点投向脑机接口、先进存储、光刻机核心部件、量子计算和具身智能等基础研究领域,包容原始创新试错风险,并持续投资。这些领域需要资本具备极大的耐心与定力。在人才投资环节,投资于人, 是长远的价值投资,不应以短期财务回报为衡量标准,应持续加大对顶尖科学家、科技工作者及中青年学者的教育培训投入。在成果转化环节,鼓励通过创业投资基金、科创并购基金和无形资产融资等金融创新工具,打通重大科创平台科研成果到产业化的资金卡点。多元化的金融供给体系不仅需要政策引导, 而且需要市场化机构的专业化运作和长期坚守。

三是深化产融协同,打造良性循环生态。未来金融的核心价值不止在于资金供给,更在于以耐心资本为纽带,构建“以金融赋能科创、以科创带动产业、以产业反哺金融”的良性循环生态。过去,产业投资与融资领域存在明显的产融失调现象——资本投入、科研攻关和产业布局相互脱节,各方目标不一致、节奏不协同,导致创新链条不畅。资本的短期逐利性也导致科创项目急于变现, 忽视了关键技术的长期沉淀和核心能力的持续积累,从根本上制约了原始创新的突破。

耐心资本伴随企业成长的过程,实质上是产业界与学术界共同创造价值的系统性过程。以依迅北斗为例,武汉光谷成长创投基金于2016 年对其A 轮投资,2022 年光谷产业基金追加投资,重点围绕武汉大学遥感测绘学院等核心科研团队进行的北斗科技成果转化。从实验室的原始创新,到耐心资本陪伴创业, 再到北斗产业的规模化落地,这一闭环体现了产融协同的价值:资本找到优质的科创标的,科研团队获得持续的研发支持,产业端收获可商业化的技术成果, 三方共生共荣。

结语

重大科创平台要真正成为未来产业的重要策源地,关键在于打通“人才— 科技—金融”三者之间的转化通道。人才集聚不等于创新成果产出,需建立以重大任务为牵引的跨学科、跨机构协同攻关机制,将人才势能转化为科技突破动能;原始创新不等于产业价值,需完善概念验证、中试熟化和首台(套)应用等转化环节的制度安排,缩短从论文到产品的周期; 耐心资本需配套容忍失败的评价体系和灵活退出的制度安排, 使金融活水可持续地流向硬科技领域。

“十五五”期间,建议围绕国家战略必争领域,以重大科创平台为枢纽,推动人才评价、科研组织、成果转化和金融供给一体化改革。具体而言:一是赋予平台更大的用人自主权和经费调配权, 探索“揭榜挂帅”与长期稳定支持相结合的人才机制;二是在集成电路、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方向布局若干“无人区”探索专项,实行长周期考核与阶段性评估相结合的管理模式;三是扩大政府引导基金和社保基金对硬科技的投资比例,建立国有资本投资硬科技的容错免责清单。持续在制度层面打通“最后一公里”,使重大科创平台从创新要素的聚集地成长为未来产业的策源地。

宋勇刚为湖北省科技信息研究院副研究员;叶锐为四川中试科技成果转化服务有限公司正高级工程师

Visits: 3

评论被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