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蕊
精华速览：
牛津经济研究院研究简报认为，近年来，旅游消费表现日益成为市场衡量中国私人消费以及服务业增长的晴雨表，这一趋势反映出中国家庭消费结构正经历从实物商品消费向服务消费转型。同时，这一简报提出，释放私营部门潜力、进一步开放中国国内市场、建立积极灵活的职业培训体系，并辅以健全的社会保障网，对于提升服务业生产率、促进国家经济长期稳定增长将至关重要。
近年来， 旅游消费表现日益成为市场衡量中国私人消费以及服务业增长的晴雨表。这一趋势反映出中国家庭消费结构正经历从实物商品消费向服务消费转型。
同时，“冰雪消费”“首发经济”“国潮” 等新热词的出现， 也放大了外界对中国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预期。在经济增速放缓、外部不确定性上升、内部结构性挑战凸显的背景下， 政策制定者愈发将服务消费视为应对经济增速放缓的关键一环。
自21 世纪00 年代中期以来， 中国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 的比重已上升近15 个百分点， 到2025 年接近60%。这一结构性转变重塑了劳动力市场格局， 与全球范围内随着收入水平提升而服务业持续扩张的趋势相吻合。
近期， 中国第三产业的增长主要集中于面向居民家庭的服务领域， 例如文体娱乐和旅游业， 以及由数字化驱动的批发零售业等流通性服务业。短期来看， 刺激上述领域的增长有望产生实际效益， 尤其是在创造就业和稳定居民收入方面。
信息技术、金融和物流等高附加值服务业水平展现出更强的提升趋势。进一步推动这些细分行业与传统工业及服务业深度融合，对于提升中国整体生产率、支撑经济长期向好日趋关键。
旅游消费：中国服务业景气度的晴雨表
近年来，旅游消费表现日益成为市场衡量中国私人消费以及服务业增长的晴雨表。
以2026 年春节假期为例，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旅游收入平均同比增长17.5%， 而这三个省份2025 年的GDP 增速约4.9%。在国家推广冬季旅游的政策鼓励下，冰雪运动的日益普及是推动这一增长的关键因素。
事实上，高频数据表明服务业持续保持强劲增长势头。例如，在线上零售销售中，2025 年全年服务消费同比增长27.3%，远超实物商品消费5.2% 的增幅。自2023 年末以来，体育和文娱消费支出一直保持强劲增长势头，除个别短暂例外情况外， 均取得两位数的增长。
服务消费的崛起凸显中国家庭消费模式正从传统实物商品转向服务消费， 无论这些服务是“ 体验型” 还是生活必需型。麦肯锡2025 年5 月的调查显示，中国消费者相较于实物商品， 更倾向于增加在教育、医疗和旅游等服务消费领域的支出。这初步表明， 早前旨在刺激服务消费的支持政策可能正在显现成效。
诸如“冰雪消费”“首发经济”以及“国潮”时尚潮流等新词汇的出现， 反映了中国在促进服务业发展、培育家庭需求新动能方面更广泛的战略举措。
在政府针对性举措的支持下， 服务需求的上升推动了服务贸易的增长。2021 年至2025 年间，旅行服务进口复合年增长率26.1%，运输服务进口复合年增长率9.0%， 分别较2019 年高出31.5 个和8 个百分点。同期，旅行服务出口激增52.2%，这得益于中国放宽签证政策、为国际旅客扩展多种支付方式并简化退税流程等举措，提升了中国旅游业的全球竞争力。
中国增长结构转变与发达国家趋势相呼应
事实上，2006 年中国第二产业占GDP 比重达到47% 的峰值， 第三产业占GDP 的比重自那时起稳步攀升， 到2025 年已接近60%。这一经济转型重塑了劳动力市场的构成。中国经济普查数据显示，2003 年至2023 年间，第三产业就业人数增加了1.63 亿，达到4.11 亿人。相比之下，第二产业就业人数同期减少了约1000 万人。
这一趋势与发达国家的发展模式一致， 即随着人均GDP 的提升， 工业化占比通常会有所减退。家庭收入和人均GDP 的增长往往伴随对休闲活动、优质医疗、高等教育及其他服务需求的上升。同时，预期寿命延长、人口老龄化等人口结构变化以及生活方式的转变， 也会影响服务需求。
哪些服务行业更为关键
发达经济体从工业向服务业的产业结构转型历来对潜在增长率构成下行压力， 这主要源于服务业的平均生产率较低。若能实现服务业内部从低生产率向高生产率子行业的战略性升级， 则有助于抵消这一影响， 从而在整体经济转型过程中保持总体增长。
中国的转型路径与发达国家基本一致， 但无论从规模还是质量上看， 这一进程尚未完成。例如，中国第三产业的就业占比仍低于发达国家，去工业化进程完结时的国家这一占比普遍达到70%—85% 的水平。此外，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 M F）的研究结果显示，中国的生产率趋同进程仍处于早期阶段， 服务业在效率提升方面落后于工业部门。这可能对中国来说是一种挑战。
中国服务业内部存在显著差异性， 这既体现在就业构成上， 也反映在增长动态方面。批发和零售贸易、租赁和商务服务以及住宿和餐饮服务是创造就业的主导子行业，三者合计占第三产业总就业人数的一半以上。这些劳动密集型领域部分行业受益于旅游业的复苏， 展现相对稳健的增长态势，2025 年， 合计贡献了服务业增加值总额的近30%。
然而，尽管这些子行业规模可观且吸纳就业能力强， 其增长势头并未转化为显著的生产率提升势头。2018— 2023 年，它们始终是经济中劳动生产率最低的板块，生产率增长微乎其微， 不仅落后于中国其他服务业领域， 也逊色于发达经济体的同类行业。这在一定程度上归因于规模不足、资本密集度低以及劳动力流动率高等因素。
相比之下，金融中介、信息技术以及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等资本和知识密集型子行业则实现更快的劳动生产率提升，在某些情况下其增速甚至超过了第二产业。这一差异凸显了不仅要做大服务业规模、更要优化其内部结构的重要性。
中国消费政策已见成效，但尚需持续加力
疫情过后，中国愈发认识到，促进服务消费是扩大内需的关键抓手。2022 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2022—2035 年）》强调了释放服务业增长潜力的重要性。随后，2024 年中国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意见》表明支持服务业发展并放宽市场准入。一系列配套的金融措施与加快开放举措共同发力， 包括缩减负面清单以及进一步在电信、医疗和教育等服务业领域对外资开放，都在促进该行业发展。
在劳动生产率最高的子行业中，物流和交通运输业增长迅速，这得益于电子商务的蓬勃发展、5G 网络的加速部署以及数字技术的广泛普及。相关政策推动智慧物流枢纽、无人配送系统及区域物流一体化建设。2025 年， 该行业增加值、快递业务量两项数据均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信息技术行业在塑造中国服务业格局方面同样发挥着关键作用，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尽管中国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战略布局可追溯至数年前，但近期国内活跃的科技初创企业所取得的突破，进一步增强了政策支持和投资激励。根据中国2020 年投入产出表的实证分析， 该行业展现出显著的经济乘数效应——信息技术服务的扩散能力指数高达3.1，与制造业水平相当。因此，将高新技术融入传统工业与服务业，或将成为提升生产率的关键驱动力，从而支撑中国经济长期增长。
然而，这一转型面临诸多挑战，包括不断升级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带来的不确定性，以及对中国获取先进技术日趋严格的限制。释放私营部门潜力、进一步开放国内市场、建立积极灵活的职业培训体系，并辅以健全的社会保障网， 对于提升服务业生产率、促进国家经济长期稳定增长将至关重要。
作者为牛津经济研究院东北亚首席经济学家。本文编译自牛津经济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于2025 年6 月5 日发布的研究简报，翻译：郭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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