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发展观察》杂志社调研组
精华速览：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积极发展合成生物技术，拓展新型蛋白来源。” 我国合成生物技术的快速发展为乳制品行业提供了新的发展空间。近期，《中国发展观察》杂志社调研组深入调研合成生物技术如何赋能乳制品行业布局新赛道、实现新发展，并提出相应建议，主要包括：加强顶层设计与战略支持，夯实制度根基；优化“科学监管”与“敏捷监管”，筑牢安全底线；强化“产学研用”协同，跨越创新“死亡谷”；加强科学传播，培育理性消费市场；引导“耐心资本”，增强产业生态韧性。
在我国未来五年的发展图景中，合成生物技术将为包括乳产品在内的食物供给打造一片崭新天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专列“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一节，明确提出“积极发展合成生物技术，拓展新型蛋白来源。”乳制品是人们日常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是乳制品生产、消费和贸易大国，乳制品行业面临巨大的市场机遇和发展空间。在“十五五”开局起步之际，《中国发展观察》杂志社调研组深入调研合成生物技术如何赋能乳制品行业布局新赛道、实现新发展，并提出相应建议，具有突出的样本价值与现实意义。
合成生物学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探索乳业发展新可能。从乳蛋白、母乳低聚糖（HMOs） 到功能性益生菌， 我国合成生物技术企业与头部乳企协同创新，不仅为破解传统畜牧业在资源、环境与效率方面的瓶颈提供了全新方案，也为应对极端情境下的营养保障和日益个性化、多元化的消费需求开辟了新路径。
当前，合成生物技术正成为乳业绿色转型与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国内合成生物企业和头部乳企在这一领域纷纷展开布局。在产业层面，随着相关技术不断突破，我国企业在利用合成生物技术制备合成乳蛋白、合成母乳低聚糖、合成功能性益生菌等乳制品原料等领域已走在国际前列，为在乳业中陆续开展商业化应用筑牢了基础。在监管层面，我国已建立起从评审、生产到市场消费各个环节的全链条食品安全风险监测体系，通过多部门协同以及动态跟踪监测、风险交流、召回机制确保审评一致、监管到位。在消费层面，随着多元化市场需求的不断增加，特别是年轻一代消费者的成长，消费观念的不断变化，也为合成生物乳制品带来崭新的市场空间。然而要看到，新事物的出现往往伴随多元的声音，新技术的崛起也常常引发产业格局的深度调整。作为近年来快速发展的前沿技术，虽然合成生物技术在乳业领域的产业化应用正逐步展开，但其推进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从实验室成果到规模化产品，合成生物技术仍需跨越“死亡谷”（技术转化）、“上甘岭”（监管审批） 与“达尔文海”（市场验证）三重关隘。
“十五五”时期，随着“大食物观”的积极践行、“十五五”规划纲要引领下相关产业政策的持续加力、合成生物技术的不断突破，以及乳制品消费需求的日益多元， 合成生物技术将为乳业未来发展注入更多新动能，甚至可能重构乳业未来的市场逻辑，开拓广阔的发展前景。过去三个月， 《中国发展观察》杂志社调研组实地调研了合成生物技术有关科研院所、创新企业、乳业企业、监管部门等，就合成生物技术如何促进乳业发展提出五方面建议。
加强顶层设计与战略支持，夯实制度根基
决策部门需从根本上理解合成生物学的学科范式、产业发展规律及其面临的独特挑战，强化政策引导效应，推动形成从基础研究到技术转化创新链完整、原始创新能力强、产业基础好、国际化优势突出、资本集聚效应显著的发展环境。应避免陷入“人云亦云”或运动式推进的误区，强化科研体系改革，建立支持长期性、高风险基础研究和“从0 到1”的原始创新机制；延长科研项目周期，为科学家提供稳定、宽松的工作环境；改革科研考核评价体系，弱化对论文、专利等短期指标的过度关注，更加突出成果转化实效与产业贡献。加强研发投入与平台建设，全面提升产业创新能力。增加国家及相关部门层面的专项科研经费投入，重点支持基础研究与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引导和激励企业成为研发投入和创新的主体，建立鼓励长期投入的机制，而非追求短期财务回报； 依托优势科研机构建设国家级合成生物技术产品研发平台，汇聚并培养领军人才与高水平创新团队。加强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农业农村部等部门间的政策协同与联动， 形成支持产业发展的合力。加快完善合成生物技术产品的质量标准、检测方法和应用规范。鼓励我国企业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提升我国在全球合成生物技术及相关产业领域的话语权，并建立标准动态更新机制，确保标准体系与技术演进同步。借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GRAS 认证体系、新加坡农产品“30·30 愿景”等国际经验，优化我国监管框架与产业发展模式。支持企业通过技术输出、产能合作等方式参与全球竞争，拓展国际市场，全面提升我国合成生物产业的全球竞争力。
调研了解到，作为产业策源地，上海合成生物产业已形成从基础研究到技术转化的完整创新链，有关经验可供其他地区参考，主要包括三方面。一是制度化保障。2023 年，上海出台《上海市加快合成生物创新策源 打造高端生物制造产业集群行动方案（2023—2025 年）》。正在编制的《上海市加快推进新型工业化 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十五五”规划》也对生物制造作出有关部署，目标是到2030 年力争生物制造产品产值翻番，带动应用产值超千亿元。二是体系化布局。面向“十五五”时期发展，上海已形成“科研— 产业—政策”多维联动、多区协同的体系化布局，通过浦东、闵行、宝山、金山等重点区特色载体建设，吸引生物科技、生物制造等领域企业及科研团队入驻，打造全球生物经济创新策源地和产业高地。三是融合化发展。“十五五”期间，上海的发展重点不是在合成生物的个别赛道追求单点突破，而是要努力建设一座能提供可复制经验的创新之城。
优化“科学监管”与“敏捷监管”， 筑牢安全底线
建立更加科学、高效、可预期的审批流程；坚持以坚实的科学风险评估为依据，清晰区分“技术风险”与“社会风险”，并采取针对性策略；建立与社会各界有效的沟通机制，增强公众信任。针对合成生物技术产品的多样性，建立分类、分级、差异化的评价标准和审批路径；进一步细化分类标准与评价细则，为企业申报提供明确、可操作的指引；优化审批流程，提高效率，降低制度性成本。建立覆盖安全性、营养功效、致敏性、未知副产物等维度的综合评价体系；整合检测方法、毒理学数据等核心资源，提升评估能力与覆盖广度；针对新兴技术快速迭代带来的“审批滞后”问题，推动建立“专家快速响应机制”，发布通俗易懂的实操指南，弥合“技术创新速度”与“审批所需卫生技术”之间的错位。构建适配合成生物技术在乳业中应用的“安全评估— 标准制定—风险监测”全链条技术体系。在国家相关部门的指导下，整合关键技术资源，将显著提升评估效率与科学性。
强化“产学研用”协同，跨越创新“死亡谷”
政府牵头， 构建集关键技术研发、概念验证、中试放大、安全评价于一体的公共平台。探索建设高质量的概念验证平台和专业孵化器，帮助初创企业和科研团队完成技术熟化与产品转化；设计综合性“政策工具包”，综合利用项目资助、品牌培育、引导基金等多种手段， 以“有为政府”助力“有效市场”；加强跨部门协作，在科普宣传、公众沟通等方面协同发力，营造良好的发展环境。企业须拥有核心的技术优势和“三板斧”。无论是科研团队还是企业，都应主动将成果转化纳入创新规划中，从源头设计产业化路径。
在“产学研用”协同方面，上海昌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进生物”）的实践具有典型意义。调研组了解到，该公司的核心业务是用微生物制造蛋白。获得乳清蛋白的传统途径是养牛、挤奶、再分离，在这家合成生物技术公司，用微生物72 小时就能将乳清蛋白造出来。目前，昌进生物已建立从菌种筛选、菌种改造、发酵优化到蛋白分离的完整技术体系，建成1 吨、5 吨、45 吨级生产线，具备产能优势。商业化应用上，昌进生物与盒马生鲜合作的产品上市两个月即成热卖品。调研组认为，这一案例可为合成生物技术在乳业中的应用提供一定的参考。
加强科学传播，培育理性消费市场
开展系统性科普工作。政府部门、科研机构、专家、媒体等应形成合力，营造客观、理性的舆论环境，推动公众从“风险感知者”转变为“科学参与者”。构建“媒体—社区—专业机构”联动的科普体系；通过微信公众号、短视频平台等新媒体传播通俗易懂的科普内容；在儿童医院、社区服务中心等场景开展专题讲座， 结合真实案例讲解合成生物乳品的安全性、营养优势与环保价值。鼓励相关部门与高校共建复合型人才培养基地，定向培育兼具科学素养与传播能力的专业团队，为科普提供坚实支撑。在产品标识方面，应遵循“保障知情权与避免恐慌” 平衡的原则，对于成分结构与传统工艺一致、仅生产路径不同的产品，无需特别标注；对于全新成分或存在重大工艺差异的产品，则应在配料表中清晰说明，充分保障消费者的选择权。长远来看，企业应紧扣消费升级趋势，聚焦精准营养需求，进一步开发面向老年人、慢性病患者等特殊人群的定制化功能性乳品，以实际功效赢得市场认可。
引导“耐心资本”，增强产业生态韧性
积极引导“耐心资本”投向早期研发与产业化阶段，并在科创板等资本市场为具备硬科技实力的企业开辟更畅通的上市通道，形成“创新—融资—产业化—回报”的良性循环。加强产业链韧性建设，针对核心设备、高端酶制剂、底盘菌株等，加大国产化替代支持力度； 鼓励企业向上游延伸或横向整合，提升全产业链自主可控能力；推动传统乳企与合成生物企业开展深度合作，实现技术优势与渠道、品牌、产能资源的互补共赢。此外，应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和行业“内卷”，引导构建一个健康、有序、富有活力的产业生态。
《中国发展观察》杂志社调研组成员：
高妍蕊、杜悦英、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