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召元
全球产业链的布局对各国参与国际分工的难度和收益、国际经济增长的效率、各国的产业安全等都有重要影响。从经济发展史看， 全球产业链布局大致有分散化和集中化两种力量，分散化是因为各个国家都要发展本国的经济，集中化是因为经济发展要追求效率，资本总是往生产效率最高的地区集中。正因为如此，历史上英国、美国、日本和中国分别被称为“世界工厂”，成为制造业的重要中心。或者说，过去的全球产业链是往高度集中的方向发展的。
全球产业链集中式发展的背后是效率获益大于安全考虑。20世纪90年代以来，受益于不断减少的贸易成本、不断加快的运输效率和总体安全的国际秩序，许多产品的生产不再像以前那样主要在一国或一个经济区内部完成，而是将生产的各个环节， 例如研发设计、零部件生产、组装和营销等在全球进行布局。这种高度分工、全球密切联系的模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推动了全球经济增长，我国也受益于此并迅速成为制造业的重要中心。但这种模式也潜在着一旦某一国的生产中断，可能带来全球工业停摆的巨大风险。
2020年初暴发的新冠肺炎疫情，不少国家都经历了生产中断、供应链停摆的问题，引燃了各国对目前全球产业链布局模式风险的担忧。疫情初期，我国企业延迟复工给其他国家的供应链带来了冲击， 例如我国生产的汽车线束组件短缺造成现代汽车、日产汽车、雷诺汽车在本国的工厂停产。疫情后期， 更多国家出现大面积停产，进一步冲击了全球供应链。例如，在欧洲，包括戴姆勒、大众等在内的12 家车企关停了超过90家的工厂；在美国，波音公司3月23日关闭了其在华盛顿州西雅图地区的所有设施。
虽然疫情的直接影响只是短期的，但疫情带来的各国和各大跨国公司对供应链安全的重新审视可能会极大地影响未来全球产业链的布局。疫情使一些国家和跨国公司开始警惕“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的供应链风险，各大经济主体对产业链的配置将从以前主要考虑生产效率转向兼顾效率和产业安全，产业链布局的背后逻辑将发生重大改变。
虽然各国更加重视产业链安全，但也几乎不可能再回到自成体系的布局上来，多中心化是更可能的趋势。受限于劳动力供应和激烈的全球竞争，除了少数关键应急产业外，发达国家不大可能全面进行再工业化，不可能再走回头路，但将其供应链分散化则有现实的可能性。对多数商品供给来源进行“备份”，以有效降低断供风险，将是不少国家的优先选择，而这一结果很可能推动全球产业布局多中心化，即除了中国，欧洲、东南亚、美洲等地区的制造能力同样有可能全面提升，形成全球制造业分散化、多中心化的格局。全球产业链分散化多中心化对我国是机遇更是挑战，需要积极应对。从机遇看， 多中心化有可能增加我国高技术和关键零部件的来源，摆脱严重受制于单一国家的风险；从挑战看，多中心化可能减少我国的出口需求， 并增大国际竞争压力。因此，需要继续推动全球一体化发展，加强国际合作，打击贸易保护主义，同时努力提升产业链基础能力和对产业链关键环节的掌控能力，聚焦产业链关键短板，集中优势资源推动重点突破。同时，应瞄准5G、量子计算、人工智能等一批前沿领域，锚定一批战略制高点，形成深度嵌入全球产业链的独特竞争优势。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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