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路
精华速览：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强调，扎实推进文化强国建设。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是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取得显著成效。同时要看到，中国文化国际传播在内容、载体、人才等方面仍面临挑战。在新的历史阶段，需要从IP 塑造、渠道创新、机制保障等方面持续发力，构建立体的中国文化国际传播体系。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在“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这部分内容中强调，“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 扎实推进文化强国建设”。
文化是民族的精神命脉，是国家重要软实力，文化强国建设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核心目标之一。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是我国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取得显著成效。同时要看到，中国文化国际传播在内容、载体、人才等方面仍面临挑战。在新的历史阶段，需要从IP 塑造、渠道创新、机制保障等方面持续发力，构建立体的中国文化国际传播体系。
文化产业实力大幅提升，文化国际传播成效显著
从产业规模看，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 年全国文化产业实现营业收入191423 亿元， 规模再创历史新高。产业实力的大幅提升为国际传播提供了坚实的物质支撑与内容储备； 从文化载体看，国家文物局数据显示，2024 年全国博物馆接待观众14.9 亿人次。截至2025 年5 月，124 家“ 尼山书屋” 落地海外45 个国家，《长津湖》《山海情》等优质视听作品被译制成20 多个语种播出， 覆盖50 多个国家和地区， 其中《山海情》在海外视频网站的累计播放量达1.34 亿次， 将中国的脱贫攻坚实践转化为全球应对贫困挑战的共同价值表达。
在中国文化的国际化传播中，数字文化出海成果尤为突出。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游戏出版工作委员会、伽马数据（CNG）联合编写的《2024 年中国游戏出海研究报告》数据显示，2024 年中国自主研发游戏在海外市场的实际销售收入为185.57 亿美元， 同比增长13.39% ； 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2024 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究报告》显示，2024 年中国网络文学海外市场规模达50.7 亿元，同比增长16.5%，全球用户规模达3.52 亿， 覆盖200 多个国家（地区）。
总体看来，中国文化产品多品类出海的格局基本形成，充分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全球吸引力与传播潜力。
中国文化国际传播面临的挑战
在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也要认识到，当前中国文化国际传播仍存在表面化、碎片化等情况，部分文化产品重在突出表层符号，对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深层内涵挖掘展示不足；新媒体矩阵的全球竞争力亟待提升，传统媒体与新媒体的协同传播效能未充分释放；人才培养、效果评估、资金保障等支撑体系需要进一步完善。这些短板集中体现在内容、载体、人才三个核心维度。
（一）内容供给层面
优化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供给的核心，在于通过创新激活文化生命力，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髓与现代价值、人类共识的有效衔接。当前一些作品对历史题材的选择较为局限， 在注重表层文化符号的展示之外， 对文化传承背后的深层逻辑挖掘不足， 导致海外受众难以准确理解中国文化的内涵， 影响传播效果；部分都市题材作品片面追求商业效益，对和平、发展、公平、正义等人类共同的价值主题的表现不够充分，使得海外受众因文化语境差异“看不懂、不认同”。
一些研究数据也反映了相关问题。如中国人民大学创意产业技术研究院编制的《中国文化产业IP 影响力报告（2024）》显示，我国文化产业的IP 价值分布呈倒金字塔结构，IP 深度开发仍有提升空间；中国外文局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院的研究成果《2024 中华文化符号国际传播指数（CSIC） 报告》显示， 中国文化国际传播虽呈现“国潮化”等新特征，但出海赛道细分程度不足，优质内容供给与国际需求仍存在适配差距，制约了跨文化认同的形成。
（二）载体建设层面
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深入推进的契机， 推动文化产业数字化， 是提升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效能的重要路径。一方面，当前孔子学院、中国文化中心等机构的文化传播工作主要以讲座、展览等传统形式开展， 除部分试点引入AI 自适应教学模块外，整体数字化应用仍显不足，难以满足海外年轻受众的互动体验需求。另一方面， 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中国文化新媒体平台还需要拓展。如在YouTube 平台， 拥有千万粉丝的中国文化类账号还是少数， 多数中国文化类账号粉丝规模有限， 且发布内容多为碎片化短视频， 缺乏系统化的IP 运营和内容规划， 持续的传播影响力有待提升。
（三）人才培养层面
“ 懂文化、通技术、善传播” 的复合型人才是中国文化国际传播的关键支撑，当前国内高校国际传播相关专业的课程设置往往较为偏重理论教学， 与海外传播实际工作衔接不够紧密。调研显示，国内设计相关专业应届毕业生在关键数字创意软件上的实操达标率为51% ；兼具文化素养与国际规则认知的“双师型”人才队伍稳定性有待提升。
人才短板传导至产业端，成为制约中国文化国际传播的重要瓶颈。例如在微短剧领域， 部分企业缺乏对目标市场的深度洞察，将本地化简化为单纯的字幕翻译与配音替换，导致文化传播效果不佳，如一些承载特定社会伦理意义的内容，若未经文化适配直接输出，极易因文化符号错位与叙事逻辑差异引发海外观众困惑，影响跨文化传播效果。在游戏出海领域，尽管2024 年中国自主研发游戏海外市场销售成绩突出，但并非所有的传统文化题材作品都能在海外实现高效传播。部分缺乏本地化元素的游戏在海外市场存在感较弱，侧面反映出人才不足对市场收益的影响。据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在2024 年服贸会期间发布的有关调研结果显示， 41% 的文化出口企业将“ 专业人才匮乏（涵盖国际传播、跨文化交流、海外市场运营等方面人才）”列为海外业务拓展的首要困难。
构建立体化的中国文化国际传播体系
面向“十五五”时期，进一步构建更有效力的中国文化国际传播体系，需以IP 为核心引擎，从内容、载体、机制三个维度精准发力，全面契合多渠道立体式对外传播格局、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全球文明倡议践行机制的建设导向，为文化强国目标的实现提供关键支撑。
（一）IP 塑造：以创造性转化激活文化生命力，实现内容突破
IP 作为文化传播的核心载体，紧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要求，聚焦“两个结合”，深度挖掘核心文化符号的现代价值，构建跨媒介、全球化的IP 体系，切实以中国理论阐释中国实践、以中国实践升华中国理论，丰富文化产品内容供给。
挖掘核心符号精神内涵。跳出单纯的符号展示局限，聚焦二十四节气、红色文化、传统节日等核心元素， 提炼其中蕴含的思想理念精华， 实现从“ 文化表象呈现” 到“ 精神内核传递” 的本质转变。例如，对于二十四节气等传统文化符号，可结合“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 开发兼具文化深度与现代视角的IP 内容， 重点展现其对现代农业发展、生态保护实践的现实指导意义，让传统文化符号与当代生产生活产生紧密关联； 对于红色文化IP， 借鉴《山海情》成功将地域发展经验转化为人类共同奋斗的叙事逻辑， 将革命精神融入贴近国际受众认知的情感表达， 既保留历史厚重感， 又赋予其跨文化的感染力， 实现红色文化价值的国际传播。
构建跨媒介IP 体系。打破单一媒介的局限，以数字技术为纽带，形成“内容+ 技术+ 场景”的立体IP 矩阵。如借鉴《黑神话：悟空》的经验，推动IP 在不同媒介形态间协同发展：在游戏端利用3D、VR 等先进技术还原文化场景，打造沉浸式体验；在影视端遵循国际叙事节奏，创作兼具文化内涵与故事张力的衍生内容；在衍生品端开发兼具文化属性与实用价值的产品，形成覆盖多场景、满足不同受众需求的IP 生态链，让数字化技术成为传统文化“活起来”的重要支撑。
推动IP 全球化适配。摒弃单向文化输出思维，采用“本土化改编+ 国际联合创作”模式，推动中国文化IP 与全球文化语境有机融合。通过本土化改编， 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IP 与海外受众熟悉的神话体系、叙事框架相结合，有效降低跨文化理解门槛；通过国际联合创作， 与海外优质文化机构、创作者深度合作， 在IP 开发中融入多元文化视角， 既坚守中国文化核心内涵，又充分契合当地受众的审美习惯与价值认知，最终实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明交流互鉴效果。
（二）渠道创新：构建全媒体传播新格局，实现传播效能突破
围绕多渠道、立体式对外传播格局的建设，以“传统平台转型+ 新媒体矩阵建设+ 技术赋能创新”为核心路径， 系统整合各类传播资源，优化渠道布局， 推动中国文化传播从“单点突破”向“系统发力”转变，实现传播覆盖面与渗透力的双重提升。
推动传统国际文化传播平台转型。顺应健全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要求， 推动孔子学院、中国文化中心等传统国际文化传播平台从“ 单向信息传递”向“互动体验服务”功能转型。在内容供给上，减少单一的文化讲座形式，增加VR 文化体验、非遗技艺实践等互动性强的项目，增强受众的参与感和体验感；在功能定位上，推动文旅深度融合，将文化传播与旅游推广有机结合， 打造“ 文化体验+ 旅游服务” 的综合性平台， 让传统平台更好地成为海外受众近距离感受中国文化的重要窗口。
建设国际文化新媒体传播矩阵。重点推进三方面工作：一是打造全球性文化新媒体平台， 整合IP 内容、直播互动、文化服务等核心功能，为海外受众提供系统化、“一站式”的中国文化内容服务；二是培育头部文化类新媒体账号，精准扶持兼具专业素养与国际视野的创作者，鼓励采用“小切口、大主题” 的叙事方式，用贴近海外受众的表达方式传递中国文化的精神内涵；三是推动社交媒体联动，建立跨平台的“中国文化传播联盟”，常态化策划全球性文化主题活动，形成跨平台传播合力，持续提升中国文化在海外新媒体领域的传播声量。
深化“ 文化+ 科技” 融合。以技术创新拓展文化传播的应用场景。一方面开发“虚拟文化遗产”沉浸式体验项目，利用“5G+AR”、3D 空间技术等， 让海外受众通过“云体验”身临其境地感受中国文化遗产的独特魅力；另一方面推动AIGC 技术在内容生产中的深度应用， 根据海外用户的兴趣偏好生成定制化文化类短视频， 显著提升内容供给的精准性和吸引力； 同时构建中国文化国际传播大数据平台， 主动对接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 实现对不同国家和地区传播效果的实时监测与科学分析， 为渠道优化、内容调整提供数据支撑， 全面落实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
（三）机制保障：夯实文化传播与可持续发展根基
聚焦资金、人才、国际合作三个方面构建长效保障机制， 为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提供稳定、持续的支撑， 确保“ 十五五” 时期传播效能升级目标落地见效， 为文化强国建设提供机制保障。
可考虑设立中国文化国际传播专项基金。按照“ 政府引导、市场运作” 的基本原则， 重点支持I P 开发、渠道建设、效果提升等关键领域。基金管理需引入严格的绩效导向机制， 建立“ 前期资助+ 中期评估+ 后续奖励” 的全流程管理模式， 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从文化内涵挖掘、国际影响力扩散、市场效益转化等多维度开展评估， 将评估结果与资金分配直接挂钩， 切实提高资金使用效率， 引导资源向优质传播项目倾斜， 提高传播效益。
构建国际文化传播人才培养体系。打通“ 高校+ 企业+ 海外” 的人才培养通道， 构建“ 三位一体” 的复合型人才培育体系。在高校层面， 推动国际传播相关专业课程改革， 增设跨文化沟通、数字技术应用等实践性课程， 与文化企业共建实践教学基地， 强化学生的实战能力； 在企业层面， 全面推行“文化传播人才实训计划”，为高校学生提供到文化出口企业海外部门实习的机会， 提升其岗位适配能力； 在海外市场， 与国际知名文化机构建立合作关系， 开展常态化人才交流培训， 拓宽本土人才的国际视野。同时完善人才激励机制， 建立符合国际传播行业特点的职称评审体系， 推行股权期权、营收分红等市场化激励方式， 保障人才队伍稳定。
深化文化传播国际合作。构建“政府引导、企业主导、民间参与” 的多层次国际传播合作体系。政府层面，进一步加强与相关国家的官方交流，开展跨国联合考古、文化遗产保护等合作项目，夯实官方合作基础；企业层面，推动文化出口企业与海外文化机构、媒体平台深度合作， 联合开发IP 产品、共建传播渠道，提升市场运作的专业化水平；社会层面，大力支持非遗传承人、文化学者、普通民众参与国际文化交流，通过非遗巡演、民间文化论坛等多元化形式， 展现中国文化的多样性与生命力。
作者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