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芬
精华速览：
服务消费是促进民生改善的主要依托，也是居民消费升级的方向与主要增长动力。“十四五”时期，我国服务消费加快发展；“十五五”时期，我国服务消费比重将稳步提升，结构性增长空间将扩大，养老服务消费将加快扩容，个性化与情绪式服务需求将日益增长，休闲服务消费潜力将加速释放，服务消费效率将提升、场景与业态将持续创新。服务消费将成为“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扩大内需、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支撑。
服务消费是指居民购买社会提供的非实物性服务的支出，是促进民生改善的主要依托，也是居民消费升级的方向与主要增长动力，对扩大内需、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关键作用。《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简称《建议》）明确提出“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的主要目标，并强调“以放宽准入、业态融合为重点扩大服务消费”，为“十五五”时期提振消费指明了战略方向。“十四五”时期，我国服务消费呈现快速发展态势。根据国际经验，立足我国实际情况，城镇化进入新阶段、人口年龄和家庭结构变化、居民闲暇时间有效配置、新一轮科技革命赋能，都将成为服务消费发展动力。“十五五”时期，服务消费比重将稳步提升，结构性增长空间将扩大，养老服务消费将加快扩容，个性化与情绪式服务需求将日益增长，休闲服务消费潜力将加速释放，服务消费效率将提升、场景与业态将持续创新。
“十四五”时期我国服务消费进入较快增长期
“十四五”时期，我国服务消费进入较快增长期，规模持续扩大、占比逐步提高、新业态蓬勃涌现、政策环境日益优化，成为驱动居民消费增长和消费结构优化的主要力量。
（一）总体特征：规模占比双提升
“十四五”时期，服务消费不仅在规模上实现稳步扩大， 增速也显著快于商品消费。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 2024 年， 我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达1.3 万元。“ 十四五” 时期前四年（2 0 2 1 年至2 0 2 4 年）， 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年均增速达9.8%，快于“十三五”时期和同期人均商品消费支出年均增速； 城镇和农村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年均增速分别为8.9%、10.8%，均高于“十三五”时期。
伴随规模扩张， 服务消费在居民消费中的占比日益提升， 消费结构升级明显。2021—2024 年， 住户调查的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从44.2 ％ 上升到46.1 ％， 提高1.9 个百分点，而“十三五”时期仅提高0.8 个百分点，消费结构升级步伐加快。
（二）主要领域：休闲服务消费引领增长
人均GDP 超过1 万美元后， 休闲消费成为生活质量提升的体现，旅游、文体、交通等相关服务消费发展迅速。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 年， 我国服务零售额增速为6.2%，高于商品零售额增速3 个百分点。其中， 旅游咨询租赁服务类、交通出行服务类、文体休闲服务类零售额增速位居前列。旅游消费需求旺盛。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 年， 国内游客达到56.2 亿人次、国内旅游总花费5.8 万亿元， 同比分别增长14.8%、17.1%， 均高于2016—2019 年年均增速。文体消费活力增强。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数据，2024 年全国营业性演出票房收入为579.5 亿元， 同比增长15.4%， 同样高于2016—2019 年年均增速。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3 年体育竞赛表演活动产值为752 亿元， 同比增长93.8%， 显著高于2016—2019 年年均增速。
（三）发展动能：新业态新模式拓展消费边界
“十四五”时期，在数字技术深度融合、产业跨界创新与消费品质升级的共同驱动下， 服务消费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 显著拓展了消费边界， 提升了消费体验。大数据、人工智能、5G 等技术加速向服务消费领域渗透， “ 互联网+ 服务” 模式发展迅速， 远程医疗、数字文旅、在线健身等新业态蓬勃发展， 打破了时空限制， 极大丰富了消费场景， 提升了消费者消费的便利性和体验感。服务业与其他产业的边界日益模糊， 形成“ 商旅文体健” 多元融合场景，“ 赛事+ ”“ 文旅+ ” 等渐成风尚，满足消费者“ 一站式” 多元消费需求。首发经济、品牌经济蓬勃发展， 优质消费资源与知名IP 跨界联名， 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
（四）政策环境：扩大服务消费的政策措施密集出台
“十四五”时期，围绕扩大服务消费的政策措施密集出台且持续深化， 促进服务消费进入全面发力新阶段。2024 年8 月， 国务院印发《关于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意见》，这是首份全面部署服务消费发展的国务院文件， 提出以创新激发服务消费内生动能， 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2025 年9 月， 商务部等9 部门印发《关于扩大服务消费的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 为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服务消费需求提出19 条举措。此外，养老服务、家政服务等领域的促消费专项文件陆续印发。
“十五五”时期我国服务消费发展动力增强
《建议》确立的2035 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的目标， 标志着我国人民生活品质与福祉将迈向新的历史高度。在此背景下，服务消费作为消费升级的主要方向，其比重持续提升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十五五” 时期乃至更长阶段， 服务消费将成为扩大内需、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支撑。
（一）随着经济发展水平提高，服务消费比重将进一步提升
从国际上看， 服务消费占比与人均GDP 水平呈显著正相关关系。据粤开证券研究院测算，人均GDP 每提高1 万美元，服务消费支出占居民消费支出的比重可上升约1.4 个百分点。主要发达国家在20 世纪末完成了增量消费升级，居民消费增速放缓，服务消费占比提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 数据显示，2024 年， 美国、英国、日本、韩国支出法GDP 口径的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的比重平均值为61%。据我国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 年我国住户调查的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为46.1%，若按我国此口径与支出法GDP 口径数值通常相差约10 个百分点推算，我国支出法GDP 口径的服务消费占比约为56%， 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提升空间。“ 十五五” 时期， 随着经济发展水平提高， 居民消费需求逐渐由物质满足层面更多转向精神消费层面， 服务消费在整体消费中的比重将逐渐增加， 成为内需增长的重要引擎。
（二）城镇化深入推进，开辟服务消费结构性增长空间
城市是现代经济的载体和消费升级的容器， 而服务消费发展更加依赖于人口集中和城镇化推进， 服务消费增长与城镇化进程紧密相关。国际经验表明， 服务消费占比与城镇化率呈正相关关系。这源于服务消费具有生产与消费在同一时空的特点， 人口在空间上的集聚能有效降低教育、文化、医疗等服务的交易成本， 提升供需匹配效率， 并催生规模效应， 推动共享经济、平台经济等新业态快速发展。2024 年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为67%， 根据美国城市学家诺瑟姆的城市化阶段划分标准， 我国正处于城镇化中期阶段。城镇化取得重大进展，是《建议》提出的“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预计“十五五” 末， 全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将提升至70%，进入城镇化后期阶段。更为关键的是，《建议》提出，“ 科学有序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推行由常住地登记户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制度”，这将推动更多的“ 家庭整体进城” 并平等享有公共服务，更好地融入城市生活。这种由劳动力流动向家庭式迁移转变带来的服务消费增长， 将是未来服务消费重要的结构性增量。
（三）老龄化程度加深，将推动养老服务消费扩容
截至2024 年末，我国60 岁及以上人口达3.1 亿，占总人口的22%。预计到“十五五”末，这一群体规模将增至3.7 亿， 占比升至26.4%。根据日本社会发展经验，随着老龄化程度加深，医疗服务等养老消费规模扩大，占家庭消费的比重上升。据联合国人口司数据， 1994—2014 年， 日本65 岁以上老年人占比从14.2% 上升至26.2%。据日本总务省数据，在此期间，日本家庭医疗服务消费规模增长30.9%，占家庭服务消费总额的比重上升了1.3 个百分点。据联合国人口司数据，2023 年我国65 岁以上老年人占比达到14.3%，我国养老消费将进入扩容时期。根据2021 年中国第五次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数据，全国有部分自理困难和不能自理的老年人超过3000 万，形成了庞大的刚性照护需求。由于许多家庭难以独自承担长期照护的压力，将催生其对社会化、市场化专业服务的大量需求，将开辟医疗、照护、保健等养老服务消费的广阔空间。
（四）家庭结构小型化和单身经济崛起，个性化、情绪式服务消费需求将进一步增长
家庭结构小型化和单身经济崛起， 推动消费模式从以家庭为单位的集体决策，加速转向以个人为中心的“悦己型” 消费。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 我国平均每个家庭户的人口为2.62 人， 比2010 年的3.10 人减少0.48 人，单身（一人户）家庭占比25.4%。这一结构性变化意味着传统家庭内部的情感支持与陪伴功能相对弱化，是催生人们对个性化、情绪式服务的外部需求的重要原因之一。从国际经验看，据美国人口普查局和日本总务省数据，两国分别于1991 年和2007 年单身家庭比例达到25%，与现阶段我国的单身家庭比例相近，以情感陪伴为核心的宠物消费和以满足便利与独处需求的“一人食”经济均迎来快速发展。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1991 年美国宠物玩具消费比1984 年提高42.6%。据日本总务省数据，2007 年日本单身家庭餐食外部化率（餐饮消费/ 食品消费）为35.3%。“十五五”时期，家庭结构小型化、单身家庭比例上升将是重要特征，消费决策单位将进一步从家庭缩小至个体，消费动机将更聚焦于自我情感满足与生活品质提升，宠物服务、单人餐饮、个人娱乐等细分服务市场发展前景广阔。
（五）居民闲暇时间有效配置，将推动文娱、旅游等休闲服务消费潜力加快释放
随着生活水平提高， 人们会更加重视闲暇生活质量，追求更高质量的精神满足，文化、娱乐、体育、旅游等活动日益融入日常生活，其消费增速与在居民消费中的占比将持续上升。根据OECD 数据，人均GDP1 万至2 万美元时，美国、法国家庭文娱消费年平均增长10 ％。同时， 文娱消费还呈现明显的“ 口红效应”， 即经济增长承压时， 小额的文娱消费在各收入群体中均保持较强韧性。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日本经济下行， 日本内阁府国民生活民意调查显示，1990 年，日本居民把“ 闲暇生活” 放在首位， 选择“ 闲暇” 为生活重心的占比为37.2%，超过住宿、饮食、耐用消费品、衣着打扮。休闲消费是衡量社会文明与生活品质水平的重要标尺， 其蓬勃发展的前提是经济基础与个人闲暇时间的双重保障。“ 十五五” 时期， 随着我国人均GDP 向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迈进， 以及带薪错峰休假等举措的落地， 我国将逐步具备进入“ 休闲时代” 的经济与时间条件，观演、赛事、游戏、网络视听等休闲服务消费潜力将加快释放。
（六）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 将驱动服务消费效率提升、场景和业态创新
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 特别是以大数据、云计算和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数智技术，正成为服务消费效率跃升与业态创新的重要驱动力。深度处理与智能运用数字信息等技术进步，将在很大程度上提升服务供给效率与匹配精度，在线教育、远程医疗、沉浸式娱乐等多元化服务得以随时随地获取，服务消费市场的物理与内容边界将进一步拓展。智慧零售、智慧养老、智慧文旅等新场景不断涌现，将催生消费者个性化、小众化的新需求。服务与制造、农业等产业跨界融合，“文旅+ 康养”“体育+ 旅游”“数字+ 文化”等融合业态将成为新的增长点。国际经验表明， 技术进步是服务消费扩张的关键驱动因素。据美国经济分析局数据，1980—1990 年，美国个人消费支出中的音视频、摄影及信息处理设备服务消费增长了2.5 倍， 个人消费支出整体增长了1.1 倍。“十五五”时期，我国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技术在服务领域的广泛应用，将持续优化现有服务流程，拓展服务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创造服务消费新增长点。
作者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研究室主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