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夯实中国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 —通过上市公司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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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锥

2020年以来,全球经济遭受新冠肺炎疫情的重大打击, 我国经济在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下,依靠制造业的强大竞争力,稳住了外贸、就业,实现了经济的强韧发展。我国制造业在此期间成为拉动国民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是我国抵御各种风险的根本依靠和国际竞争的核心能力。笔者认为, 进一步夯实中国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是我国经济下一步发展的重要保证。

制造业是我国经济的基本盘

制造业是中国经济的基本盘,也是百年变局叠加世纪疫情形势下我国经济保持增长的“定海神针”。

(一)制造业拉动了我国的经济增长、外贸与就业

过去两年的艰难形势下, 我国制造业仍保持了正增长。制造业对我国经济的重要性,首先表现为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虽然我国已进入后工业化阶段,第三产业已超过国民经济一半的比重,但制造业占比仍在27%左右。在2020年,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了0.86%,维持住正增长,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8.43%2021年,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了17.78%,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36.42%, 是2021年实现8.1%的经济增速的中坚力量。其次,制造业是我国对外贸易的主角。在我国的出口金额中,工业制品常年占比在94%以上,2020年的比例达95.53%。我国持续的贸易顺差,都与制造业发展密切相关。

从上市公司表现看,制造业企业在业务经营、海外市场拓展、创造就业方面都起到主导作用。以A2019年末的3717 家上市公司作为对比口径,其中2342家制造业上市公司创造了2020年全部公司营业收入增加额的79.76%2021年则占44.49%。从海外业务看,3717 家上市公司在2020年、2021 年的收入增速分别为5.85%23.29%;其中,制造业上市公司增速则分别为13.30%2 7 . 9 0 % 。样本上市公司在2020-2021年共增加就业人数155.76万人,其中2020年增加就业72.75万人,2021年增加83.01万人。制造业上市公司创造的就业岗位数分别达到50.12 万人和72.95万人,贡献率分别达到68.89%87.89%

(二)我国制造业成为国际制造业中最重要的力量并继续扩大份额

我国是全球制造业第一大国,20182019年,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的比重都在27.4%。在经历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2020 2021年,我国制造业在全球的份额不仅没有减少,还得到进一步提升。2020年,我国制造业的份额为28.39%2021年为29.75%。虽然部分有本币升值的因素,但拉长时段看,我国制造业占全球份额呈上升趋势。工信部相关数据显示,世界50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我国有四成以上产品产量位居世界第一;2021年世界制造业500强企业中,中国入围的企业数达到58家。

(三)制造业的发展与资本市场良性互动,造就了三年牛市

20192021年,我国资本市场连涨三年, 上证指数分别上涨了22.30%13.87%4 . 8 0 % , 深成指分别上涨了44.08%38.73%2.67%。这种连涨三年的情况,仅在我国刚开设证券市场时才出现过。这一轮A股的景气主要是由制造业企业推动的。制造业企业构成A股上市公司的主体。从数量上看,2021年末制造业企业占全部上市公司数量的65.02%;从市值上看,制造业企业市值占58.35%。以2018年末在A股交易的3514 家公司作为基准, 三年分别增长了2 8 . 2 4 % 2 2 . 7 6 % 8 . 2 4 % , 其中制造业上市公司市值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57.04%95.27%102.83%。可以说,这三年是名副其实的制造业牛市。

二级市场是资本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市场经济中发现价格的重要场所。运行良好、交易活跃的二级市场,不仅能给投资者带来显著的财富效应和获得感, 还能促进一级市场的融资、激励企业家精神。制造业的发展带动了制造业牛市,制造业牛市又促进了制造业的发展。

制造业稳步发展的原因分析

制造业的发展,归根到底是效率提升带来竞争能力的增强。20192021年,2342家制造业上市公司的人均创收分别为149.83万元、155.34万元、181.46万元;人均创利分别为6.89万元、8.83万元、11.40万元。制造业的总资产收益率分别为3.20%3.83%4.62%,净资产收益率为6.81%8.09%9.73%。这些数据充分显示,过去两年我国制造业的竞争力和企业实力得到进一步增强。我国制造业在疫情期间得到进一步发展,主要原因包括以下几点:

(一)制造业门类齐全, 产业链完备,可抵御各类风险

我国制造业经历了长期积累,已形成齐全的门类和完整的产业体系。按照国民经济统计分类, 我国制造业有3 1 个大类、179个中类和609个小类。现代制造业内部结构日益复杂,生产的迂回程度不断增加,新技术、新知识的不断涌现又打破了原来制造业行业间的边界,工业中间品数量不断增长。生产过程的每次分工都是一次积累和飞跃。拥有日益精细分工的生产链条需要资本投入、专业化的人才、知识积累、发达的市场经济以及时间的积累。我国制造业经过40多年的演化、发展和积累,在效率、成本、人才、供应链等各方面建立起综合优势,才实现对制造业行业的全面覆盖。这种全覆盖不是基于计划经济下的强制安排,而是经过市场经济洗礼且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胜出的。按照联合国的产业分类,我国是唯一拥有全部工业行业的国家,产业链配套能力全球领先。

我国制造业综合优势带来的强大韧性和弹性是应对各种不确定性的最大确定性。在应对疫情冲击时,我国制造业规模巨大、体系完备、配套完善的优势得以充分彰显。从上市公司的表现可以看出制造业的韧性。按照证监会的分类,制造业共有29个门类,仍以2019 年的不变样本为基准,20202021年两年期间,营业收入增速为负的有1个行业,增速010%之间的有3个行业;增速10%20%的有4个行业;增速20%以上的有2 1 个行业。可以看出, 在不确定性面前, 各行各业受到的冲击及恢复是不同步的,我国制造业的完备性及规模性保证了整体的稳步前进。

(二)深度嵌入国际分工和国际贸易体系,外需是制造业增长的引擎

中国制造业已深度嵌入国际分工体系。当今的国际分工体系是资源供给国、制造业国家之间形成的高度依赖的梯队型格局。即以美国为主导的制造业科技创新梯队、以欧盟和日本为主导的高端制造业梯队、以中国及东南亚等国家为主导的中低端制造业梯队和以资源输出国为主导的原材料梯队。以消费电子的国际龙头企业苹果公司为例,其供应链分布亚洲、欧洲、美洲等地,其中中国大陆、中国台湾地区以供应零部件、线材、金属结构件、产品代工组装为主;欧美地区主要供应半导体器件以及精密通讯器件;日韩地区则供应面板、存储、被动元件等核心器件。我国制造业在苹果公司产业链中已占据重要地位。2020年苹果公司的前200大供应商中, 中国大陆厂商占比24%,首次实现排名第一。以上市公司立讯精密为例,它早期依靠苹果公司的笔记本业务切入苹果供应链, 依靠强大的组织能力和高效供应能力成为苹果公司的核心供应商,立讯精密的营业收入从2015年的101亿元上升到2021年的1539亿元,6年时间增长了14倍;2020 2021年的复合增长率高达57%

海外业务收入增加是近两年我国制造业发展的主要动能。按照可比样本,与2019年相比,2021年全部制造业上市公司营业收入增长34.47%, 其中海外业务收入增长了44.91%。海外业务收入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从2019年的16.49% 上升到2021年的17.77%2021年营业收入中海外业务占比超过20%的有7个行业;占比在10%- 20%之间的有12个行业;占比在10%以下的有10个行业。与2019年相比,有18个行业的海外业务收入占比得到提高。近两年海外业务收入增加额超过1000亿元的行业是以下三个行业:“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化学原料和化学制品制造业”,其中“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的海外业务收入增加额达到4577亿元。在国内需求增长有限、预期转弱的压力下,挖掘国际市场是上市公司实现增长的重要途径。

(三)新能源及消费电子产业实现爆发性增长

我国制造业在疫情期间整体上保持了正增长,内部结构却在不断分化。与2019年相比, 纺织服装、服饰业, 皮革、毛皮、羽毛及其制品和制鞋业呈现负增长, 分别下降了—1.27%和—4.11%。表现亮眼的是医药制造业,两年增长了32.16%,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增速为24.61%,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增速为27.20%,电子信息制造业增速24.61%。从市场角度可以发现,我国制造业近年来在新能源和消费电子领域表现最为突出,涌现了不少规模迅速壮大、竞争力强的企业。

在应对气候变化、推动绿色发展、实现“双碳”目标的环境下,我国以新能源汽车、风力、光伏为代表的新能源产业加速发展。新能源产业经过多年的培育,成为我国的优势产业,国内企业拥有更多的知识产权和更强的主导权。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改变了消费电子行业的传统格局。以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可穿戴设备为代表的产品需求持续迭代升级。我国制造业抓住了消费电子迭代升级的机会,涌现出一些苹果公司的核心供应商, 伴随着苹果公司的壮大形成制造业供应链,在消费电子时代迅速成长。

20192021年,制造业上市公司海外业务增长额最多的10家企业中,有5家属于消费电子产业链(立讯精密、京东方A、比亚迪、冠捷科技、歌尔股份、TCL科技),2家属于新能源行业(比亚迪、宁德时代)。在这两年里,7家企业的员工数增长了54.69%,营业收入120.80%,其中海外收入增长了191.82%,净利润增速更是高达503.18%。我国已经形成极具效率和弹性的专业化产业集群,彼此相互配套和迭代发展,新能源和消费电子产业成为我国制造业细分行业中发展最迅速的部分。

(四)各方面政策的有力支持

制造业是我国各类经济政策最关注的领域。近年来我国制造业的持续发展与政府出台的各项政策有着密切联系。

在传统制造业领域,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初见成效。随着“三去一降一补”的持续推进, 在微观上出现优胜劣汰,市场集中度不断提高,龙头企业占比和效益不断提升, 行业竞争格局得到改善。以A 股上市公司为例,“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2年间就业人数增速为—3.09%,但营业收入增长了44.98%;“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就业人数2年增长1.88%,营业收入增长57.13%。这在水泥、玻璃等传统制造业行业表现同样明显。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传统行业的产能过剩、效益低下问题得到改善。

在新能源领域, 政府的顶层设计意义重大。我国提出“双碳”目标后,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见》, 对新能源产业做出顶层设计。同时,我国出台了一系列支持新能源发展的产业政策,如《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212035年)》、《“十四五”可再生能源发展规划》等,各项政策推进较快,在促进投资和需求方面成效显著。2021年末,我国风电、光伏太阳能的累计装机容量占全球装机容量的50%左右。新能源乘用车的渗透率也接近20%

近年来我国还实施了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 从中央到地方,已有超过四万多家省级以上的“专精特新” 中小企业,其中超过六成分布于工业领域。这些企业研发投入强,多具有自主知识产权, 在产业链中发挥“补短板”、“填空白”的作用。

在金融领域, 尤其是资本市场的融资支持, 对社会资本的投向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从新上市企业的产业分布来看,201920202021AIPO的企业数分别为203436524家, 其中制造业企业分别达到13633 0 3 7 9 家,占比达到67%75.69%72.33%。制造业企业是重点扶持上市的企业群体,这充分体现了我国立足制造业、发展制造业的国家意志。

进一步夯实制造业的对策建议

我国制造业发展取得了长足进展,为国民经济增长做出了重要贡献。但与此同时, 我国制造业发展也面临着一些挑战。一是全球产业链重构的暗流涌动,国家间竞争加剧。我国制造业面临着中低端产业向东南亚国家转移、高端制造业回流至发达国家的双重夹击等风险。二是市场规模扩容有限,我国制造业已经占据最大程度市场。三是随着现代制造业转型升级,制造业创造就业的能力有限。制造业是我国经济的核心竞争力。从现实经验看,制造业对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稳定性起到压舱石的作用。当前,我国经济处于向中高收入国家跨越的关键时期, 因此,要直面制造业发展面临的挑战,抓住机遇,夯实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

(一)以更开放心态进一步融入全球产业链,稳住制造业的外贸

保持开放是我国制造业成长的重要因素,也是制造业进一步发展的关键。开放是技术创新的条件,只有在开放条件下我国才有机会实现技术追赶, 在技术赶超中才能培养更多的制造业隐形冠军。德国先进制造业在全球占据突出地位,拥有全球数量最多的隐形冠军企业,这些企业专注特定领域、创新能力强,且具有国际化经营能力。世界经济竞争的格局,越来越表现为科技能力的竞争,制造业中科技创新是最根本的竞争力。

克服疫情对产业链的干扰,保持制造业产业链的正常运行和外贸的基本稳定,要对关键产业链尤其是出口链条上的细分行业重点关注,保持国际市场份额。

(二)促进生产性服务业发展

制造业的发展需要更大规模的生产性服务业投入。生产性服务业是专业化分工更加细化、市场化水平不断提高的必然结果。生产过程的重组和迂回也是提高生产力的重要因素,可以增加生产迂回度,使生产更加专业化、资本更加深化,提高劳动和其他生产要素的生产力。生产性服务业是分工深化、专业化程度提高的表现,会带来成本的节约和技术的进步。发展生产性服务业, 能够有效促进制造业的全产业链精细化。信息技术的发展, 制造业和生产性服务业的边界已经日趋模糊,产业间交互融合。生产性服务原本就是完整再生产过程的不同环节,通过两者的互动和融合,在专业化和市场化的形势上形成了相互促进的一体化关系,生产性服务业的迅猛发展与制造业升级和竞争力提升在很大程度上是合而为一的过程。

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有着不断增强的反馈机制。制造业通过外购方式获得生产性服务,可以分散风险,降低成本,将资源集中在最具竞争优势的环节,同时能够提高企业的灵活度,从而提高企业效率和核心竞争力。生产性服务是知识密集型的,需要长期高额的投资,也具有规模报酬递增的特征。生产性服务业能将大量的知识资本和人力资本引入生产过程中,有助于制造业生产更高效运营以及提升产出价值的间接投入。在后工业化时期,制造业的提升发展,生产性服务业能够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全面参与生产的各个环节,成为新技术和创新的重要提供者与传播者。很多研究表明,生产性服务业是制造业生产率得以提高的前提和基础。大力发展生产性服务业,是促进传统制造业优化升级,实现由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转型的必然手段与路径。

(三)进一步扶持发展制造业跨国大公司,发挥其龙头作用

跨国公司是全球产业分工的推动者与塑造者。跨国公司可以整合利用各国的劳动力、自然资源、市场、政策支持等条件,通过设立研发基地、生产基地、子公司等方式,在全球范围内调配资源进行最优的生产及市场布局,构建全球生产协作网络, 是国际经济中最活跃也最有影响力的力量。尤其是在当前复杂的国际经贸形势下,跨国公司可以有效地绕过贸易壁垒。上世纪80年代日本贸易受到美国的打压之后,出现大量本土企业的跨国发展,例如丰田汽车2021年海外收入占比达到68.45%。我国制造业的快速发展也离不开龙头企业。2015年,制造业上市公司中海外业务收入超过100 亿元的企业只有25家;到2021 年,海外业务收入超过100亿元的企业达到74家,其中超过500 亿元的有10家,超过1000亿元的有4家。这些跨国大公司是我国制造业国际竞争力最强的代表,不仅自身得到快速成长, 也带动了产业链上下游的成长。我国需要培育更多、更强的跨国大公司。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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